每年这个时候,总有一部剧令全国人民魂不守舍、熬夜狂刷,去年是《狂飙》,而今年是《繁花》。
昨夜,这部30集的良心巨制,迎来了尾声。

如果说去年《狂飙》的“爽文剧情”带火了猪脚面、高启强和《孙子兵法》,那么《繁花》的服化道堪称是一场全方位的“复古种草盛宴”:

“鲜得来”的排骨年糕供不应求;与“宝总泡饭”作配的蟹糊、泥螺卖到脱销;连红帮裁缝传人的门槛,都要被上门制衣的人踩破了。
尤其是看到当年流行的法产梦特娇“火烧不破”亮丝T恤时,我还小小地激动了一把——我父亲当年曾经做过这个品牌的省级代理,时至今日,我实在是佩服他的商业头脑。

当然自不必说剧中出现的各式“老酒”,我已经是看得眼花缭乱,这几天连我们公司的工作群都变成了《繁花》讨论组,谁又捕捉到了哪款酒的精彩镜头,都会第一时间激情分享。
诚然,纸醉金迷的黄河路上,没点有年头的好酒是肯定说不过去的,所以剧组在准备道具的时候也是相当用心,据说在拍摄准备时还向社会各界征集过老物件,不难想象有些酒瓶一定是有年头的了。

不过,这“老酒”却不一定真的很老。
一方面是因为上海话中的“老酒”,一说为“醪”酒之同音,也有的人认为“老”字仅是沪语双音节词组的词缀,总之只是酒类的代称而已。
另一方面,如果真要吹毛求疵的话,在某些一闪而过的镜头中,仍旧可以发现某些“穿越时空”的新时代酒款(不排除是植入需要)。
总之,无论老酒新酒,这场上海滩电光火石间的商战大片,着实是把我们看了个“酩酊大醉”。


洋酒“神仙打架”:
干邑、威士忌等一览
《繁花》中,包括玲子在内的很多主要角色都有出国打拼的经历,更不用说上海自开埠以来所受的外国文化影响,这样一段讲述80-90年代沪上风貌的故事,洋酒肯定是最抢戏的。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干邑遥遥领先,威士忌当仁不让”。
那可是改革开放不久的八九十年代,黄霑那句“人头马一开,好事自然来”广告词基本是家喻户晓,尤其在南方沿海城市,人头马干邑基本是成为了逢年过节、婚丧嫁娶的必备酒品。

其中,更以经典圆形瓶身包装著称的人头马XO为上品,在《繁花》中,李李的至真园每逢大老板来请客摆大排场,XO肯定是管够的,装在经典干邑“苹果杯”中,一杯接着一杯地喝。


虽说是赞助,但是人头马XO在剧中均以符合年代的包装呈现,且也符合历史及剧情需求,给黄河路更添几分奢华色彩,可以说,算是教科书一般的植入了。
比起华丽气派的至真园,玲子的“夜东京”更像是一处小而美的本帮菜精致食堂,是宝总在外闯荡归来的“避风港”,因此在酒款选择上,夜东京明显受到了日本饮酒审美的影响,以威士忌和啤酒为主。

很多个镜头都拍到了夜东京玲琅满目的威士忌,在玲子的酒柜里,苏格兰威士忌和日本威士忌分庭抗礼,令人眼花缭乱。

我的读者朋友基本都是了解一点威士忌历史的,看到这儿肯定会会心一笑:穿帮的地方,确实还不少呢。
以苏格兰威士忌为例,片中多次出现的这个扎眼的云顶10年桔色酒标,在年代感满满的布景里显得有些过于出戏了。

酒当然是好酒,只是这个酒标明显是新包装,90年代的云顶10年其实是白色酒标,长下面这个样子:

更不用说一眼新的麦卡伦12经典雪莉桶和格兰菲迪18年,虽然酒标应该是做了一些做旧处理,显得有年头,但仍旧还是新版的瓶型和酒标设计。

1990年代麦卡伦经典雪莉桶包装
其实这些都还好说,最关键的是,90年代初并不是单一麦芽威士忌在亚洲流行的时候,作为老板娘的玲子要搞到这些酒,想必除去不凡的品味,更需要厉害的人脉关系。

(这张照片左上角还有百富14和另一瓶響)
虽然自上世纪六十年代格兰菲迪推出具有跨时代意义的单一麦芽产品(当时还叫Straight Malt)之后,根据查尔斯·麦克林的说法,到1989年,已经出现了多达104种单一麦芽威士忌,不过大部分都并未超越占市场主导地位的调和威士忌,想要远销海外,可能有点难度。

如果硬要帮导演圆一圆的话,只能说玲子在日本打工时见多识广——
毕竟她工作的那家酒吧里,有麦卡伦、格兰菲迪,甚至还有来自美国的布兰顿(Blanton’s)波本威士忌和香博(Chambord)黑莓利口酒,真的是十分领先于时代了。


布兰顿(Blanton’s)波本威士忌

香博(Chambord)黑莓利口酒
综上,于情于理,只在台词中一闪而过的九百八一瓶的“黑方”——尊尼获加黑牌,似乎是更符合那个年代设定的苏格兰威士忌。

连苏威单一麦芽都选择不多,更别说起步晚的多的日本单一麦芽威士忌了,因此杵在镜头正中间的松井樱花桶和只露了背面的山崎无年份,统统都属于21世纪的“穿越选手”——前者的母公司2015年才取得威士忌生产许可,后者正式发布于2014年。

不过,在夜东京,有两款日本调和威士忌是真的属于那个年代的:
一款是曾经风靡日本大小高级酒吧的三得利洛雅(Royal)SR12年(上图左一),现今已经因为原酒不足而停产,所以剧中出现的版本,估计是某位藏家的私人收藏。

而另一款,则是玲子与强总再次相逢时,开的那瓶昂贵的響21年。

放大特写可以看出来,这瓶響21是90年代的“金花标”,基本年代是没问题的;但是根据时间线,他们再次相逢是在1993年,而響21年实际上是在1994年上市的,刚巧就差了这么一年。

很难说是道具组的一念之差,还是墨镜王的有意为之,他们在异国如获至宝地用洗洁精空瓶享用一口偷来的威士忌,又在故乡故作姿态地开启一瓶并不存在的奢侈品。


也许强总和玲子的擦肩而过,从一开始,便都是错的。

大事小事,喝点带泡的:
香槟、啤酒一览
纵然李李风情万种,小汪玉雪可爱,但其实最打动我的女性角色,还是形象丰富、有血有肉的玲子;而她对宝总的感情,也是于细微之处令人动容。

比如说,当宝总正在她店里喝威士忌时,她给他打了一杯啤酒;当宝总离去之后,她一个人地拿起了他喝剩的半杯,小口啜饮,默默无言。

这啤酒是当时风头正劲的的朝日“Super Dry”,它几乎是凭一己之力影响了整个东亚的啤酒喜好,主打一个清淡爽口,宛如玲子本人的行事风格。

有一个有趣的点,我姑且认为它是无意埋下的“彩蛋”,那就是玲子和宝总在日本初遇时,当时喝的还是Suntory旗下的啤酒。

这其实从侧面也说明了朝日“Super dry”在八九十年代之交井喷般增长的市场份额,几乎取代了其他所有日本啤酒品牌;也是当时波谲云诡、风云变幻的东亚形势的真实写照。

当然,上海人心中的白月光,本地产的“力波啤酒”也在剧中浅浅跑了个龙套。

但是,最令我惊喜的本土酒款,当属范总在三羊庆功宴上“卜”地一声打开的“张裕”牌大香槟。

你可能会奇怪,为啥中国品牌也能产“香槟”?那是因为那年代缺乏监管,所以张裕当年直截了当的把带气的葡萄酒、苹果酒都全叫做“香槟”,什么“Sparkling”、什么“Cider”,统统都是扯淡。

直到后来,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张裕这才把“大香槟”更名为“苹果起泡酒”,现在还能买到,酒标沿用了当年的设计,想要怀旧的话,可以买来一尝——这可是当年有钱人才能喝到的珍贵味道。


茅、五、汾还是七宝大曲?
白酒一览
作为中国人心目中最重要的两款白酒,茅台在剧中多次出现,五粮液也在台词中露了个面。

围绕这两款高端白酒,不少朋友已经在网上展开了争论:上世纪末,到底是茅台还是五粮液更胜一筹?
单比较两者之间的营收,直到1998年,茅台营收才6.28亿,还赶不上五粮液当年的四分之一,确实不占优势。
但如果真要论做得最大的白酒企业,其实这两家都比不上当时风头正盛的汾酒,1991年,杏花村汾酒厂位列全国最大工业企业第92位,是所有酒企中的“排头兵”,如果不是受到后来假酒泛滥的影响,现今应该与茅、五、剑三家齐名。
至于我自己看来,我认为《繁花》中最符合历史和当地饮用习惯的,应该是不起眼的“七宝大曲”。

李李和宝总在新兰居吃着热气腾腾的锅子,边上就随意地摆着那样一瓶绿油油瓶身的“七宝大曲”,而我和身边的上海朋友交流后得知,这平价的当地特色,师从汾酒产地——汾阳杏花村,一度以来都是上海人餐桌上的常客,乃至很多老人只知七宝大曲,而不知道其他品牌的外地白酒。

时过境迁,七宝大曲已经历过经营不善、倒闭、被收购更名等多重风波,现在已几乎无人知晓,而茅台则扶摇直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国酒”。

当《繁花》落幕,又有谁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谁能力挽狂澜、笑到最后?
可能全部都是黄粱一梦,酩酊一场。

文章来源:啃老师陪你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