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2》都看了吧?还没看的朋友赶紧去,这电影不在影院观摩,乐趣少一半。
(甚至有刚从电影院出来的朋友辣评:走出门都要掸掸身上的沙子。

但其实我两部看下来最好奇的点是:“沙丘宇宙”的核心,引发两大家族争斗的“香料”(Spice),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我翻了一下原著,按照设定,它尝起来是“肉桂味”的,比毒蘑菇还要迷幻,比石油更要珍贵,一整个公文包大小的香料就足以购买整个星球。
毕竟原著作者弗兰克·赫伯特是个不折不扣的中世纪迷(从决斗、冷兵器和莎翁式的戏剧冲突就可以看出来),所以《沙丘》中的“香料”设定,其实也更接近于中古欧洲。

由于新航路的开辟,大量原产自东方的香料经由海路传入欧洲,更由于香料在肉类烹饪、宗教仪式乃至保健益寿方面的多重功效,被上流社会视作比黄金还要珍贵的物产。
除了上述之外,香料还有一个重要用途——酿酒。

酒精本身是一种有机溶剂,将香料浸渍于酒内,即可萃取出香料芬芳;更可以将香料与发酵酒一起蒸馏,得到更为纯净的高度数香料酒。

一方面,以前的人认为香料是药材,酒也是药材,二者相加未免功效大增。所以香料入酒的药用价值,被古欧洲、古中国在内的很多文明深信不移。
另一方面,在酿酒业还未迈入工业时代之前,高度依赖手工作业的制酒工坊,做出来的酒品质难免良莠不齐,而在酒中加入香料,也是提升酒液风味的一个好办法。

这些香料酒,最声名远扬的要数源自荷兰的金酒,还有一众本身产量比较小,受众也比较局限的开胃利口酒,比如著名的黄查特、绿查特等等,也因为鸡尾酒的流行而远销世界各地。
那么,哪些香料对世界的饮酒历史产生了至关重要的贡献呢,又有哪些国家为了争抢酿酒香料而打得头破血流呢?
苦酒灵魂——龙胆根
Gentian Root
代表:苏士龙胆酒(Suze)

龙胆是一种开着各色花朵的美丽植物,因为最常见的龙胆花朵常常呈现蓝紫色,所以有一种染料的名字也因此得名“龙胆紫”。

但是,用于酒里的龙胆通常是另外一种开黄花的品种,名叫“大黄龙胆”。

这种植物的根有强烈的苦味和香气,可以说是西方配制酒里最常用的一种苦味剂了,堪称苦酒和苦精的“灵魂”:
比如说安高天娜(Angostura)苦精,意大利的阿玛罗(Amaro),都用到了这种原料。

最出名的龙胆酒要数法国的Suze,在国内名气一般,但在欧洲属于家喻户晓的开胃酒,现在隶属保乐力加旗下。

它的度数不高,有15%和20%两个版本,加苏打水和汤力水都是别有一番滋味的夏日饮品。
南法风情——茴香
Anise
代表:力加茴香酒(Ricard)

保乐力加(Pernod Ricard)其实是由保乐和力加两家公司在1975年合并而来,而这两家公司,在当年主要的业务都是做茴香酒(Pastis)。

现在如果你去南法旅游,基本上每家餐馆都能见到茴香酒,也算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当地饮品,一般是加水加冰喝。

茴香酒比起其他草药酒,历史属实不算悠久,因为当初法国人最爱的是苦艾酒,但是因为疑似致幻等原因,苦艾酒20世纪初就被包括法国在内的很多欧洲国家明令禁止了。
不过苦艾并不是苦艾酒里的唯一成分,事实上很多苦艾酒喝起来给人的第一印象都是那股子强劲的茴香味儿,所以聪明的酿酒商们一拍脑门想:你禁我的苦艾酒,那我把苦艾给去了,留剩下的原料酿酒,不也能回本吗?
于是,茴香酒就取代了苦艾酒的位置,登上了法国人的餐桌。

话说回来,这里说的茴香指的是大茴香,又叫欧洲茴香,种子小小的,香气和我们中国人吃的八角茴香(Star Anise)很像。

八角茴香的原产地在中国南方,而且因为产量高的原因,现在欧洲人也广泛接纳了它,在料理中也会取代欧洲茴香使用。
背锅大侠——苦艾
Common Wormwood
代表:鲁道夫(RUDOLF JELINEK)

苦艾酒可能是历史上最大的“背锅侠”之一,因为里边含有微量的“侧柏酮”,又因为很多19世纪末的艺术家钟情于它,不少还走火入魔了,所以导致公众广泛认为苦艾酒有“致幻作用”,最终导致了长达一个世纪的苦艾酒禁令。

其实,根据现代的一项研究,要想侧柏酮的致幻效果起效,按照最高限量计算,至少要喝500毫升的苦艾酒才能够起效。
因此,很多人也推测,也许是因为19世纪的苦艾酒里加了别的什么有害成分,大量饮用有可能导致精神错乱。

但我个人认为,苦艾酒导致社会动荡的根本原因在于酒精本身,而不是苦艾:
试想一下,一个人每天都要喝一斤白酒那么多的量,不走火入魔,那才是天赋异禀了。
亦药亦食——甘草
Liquorice
代表:野格(Jägermeister)

你第一次在酒吧喝到野格这种风味强劲的利口酒,是不是感觉有点止咳药那意思了?

那是因为野格里还真的有一种中药止咳成分——甘草。
按照传说野格原本的发明人是一位猎人,所以Jägermeister的意思就是“狩猎大师”,Jäger即猎人(Hunter)之意,Meister即大师(Master)之意。

最初,野格是作为开胃酒和止咳药水使用的,除了最突出的甘草之外,总共使用了56种水果和药材参与酿造,共同组成了它令人印象深刻的复合草本风味。
顺带一提,由于酒标上的鹿头,民间传闻野格中还含有鹿的成分,比如鹿血、鹿角等等,这就属于纯粹扯淡了。
调酒圣品——橙皮
Orange Peel
代表:君度橙酒

爱喝鸡尾酒的人,没人不知道“君度橙酒”吧?

玛格丽特、大都会、边车这些脍炙人口的鸡尾酒里的灵魂成分,就是这种甜甜的,带有浓烈橘子皮香气的利口酒。

其实,橙皮利口酒(Triple-sec)的历史很悠久,早在快两个世纪前,东印度公司就开始利用进口的橙皮酿造泡酒出售了。
至于Triple-sec这个名字的由来,确实已经不得而知了,有人说是因为三重蒸馏过程,也有人认为是指君度使用的三种橙皮,总之时代久远,已不可考。
但无论如何,橙皮利口酒已然成为鸡尾酒界不可或缺的重要配料,而且也广泛用于烹饪及烘焙中。
疟疾克星——奎宁
Quinine
代表:芬味树汤力水(Fevertree)

金汤力可以说是解暑必喝的清爽鸡尾酒了,而汤力水里边的奎宁(quinine,又译作金鸡纳霜),来源于金鸡纳树的树皮,原本是一种药材。

金鸡纳树的原产地在南美洲,玻利维亚和秘鲁最多,所以那里的土著很早就学会用它的树皮泡酒,以此缓解发烧感冒一类的症状。
后来随着科技进步,树皮中的有效成分奎宁被提纯,一些饮料公司就顺水推舟,把奎宁做成了一种饮品,也就是后来的“汤力水”。

“万能神药”——杜松子
Juniper
代表:哥顿金酒

现在市场上放眼望过去,什么草莓味、海带味的金酒五花八门、玲琅满目,但金酒中万变不离其宗的一种香料就是杜松子,这是法律明文规定的。
其实金酒的名字Gin,也是从荷兰语的Genever翻译过来的,而Genever一词正来自荷兰语中的“杜松子”一词。

在酿酒之前,杜松子其实已经在美洲、欧洲的传统中作为宗教仪式和治病救人的“万能神药”很多年了,比如说美国有些地方的援助民会拿杜松子烧剩下的灰来补钙和治疗糖尿病,苏格兰高地传统的新年庆祝仪式也会用到杜松子。
就连在中国,杜松也是一味用于治疗风湿的中药,简直算是“包治百病”了。
只能说,还有什么是它做不到的呢?
层层争议——肉桂
Cinnamon
代表:火球威士忌(Fireball)

肉桂,可以说在世界各地都是一种非常常见的香料,在亚洲多用于烹饪食物,但在欧洲也经常用于饮品和酒中。
最近在北美比较流行的新威士忌品类,“风味威士忌”(Flavored Whisky),有很多就是肉桂味的,比如Sazerac旗下的“火球威士忌”(Fireball),还有宾三得利旗下的“红鹿”(Red Stag)。

但是近些年来说,肉桂这种香料陷入了层层争议,不少欧美媒体攻击产自中国和东南亚地区的中国肉桂(Cinnamon Cassia)含有的香豆素超标,长期食用可能导致潜在的肝脏损伤风险,呼吁民众仅购买食用来自锡兰的锡兰肉桂。

但我只想说,包括中国在内的大部分亚洲地区,桂皮(中国肉桂)都是用来炖肉的,每次只加一小点点,更没人拿它磨粉冲饮料或是做甜品吃,而且中国肉桂和锡兰肉桂的味道也存在显著不同。
只能说老外用错了来自中国的香料,还要倒打一耙说人家有毒,冤不冤啊?
提神醒脑——薄荷
Peppermint
代表:Get 27

逛超市看到酒瓶上法语词“Crème de Menthe”可不要望文生义地以为这是一瓶“薄荷奶油”,其实这个词组是薄荷利口酒的意思,这里的法语Crème指的只是这种甜酒的黏稠度而已。

有个有趣的事是,大部分的中国观众认识薄荷利口酒都是在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大侦探波洛”的电视剧和电影里,因此给人造成了一种这位比利时侦探很爱喝薄荷甜酒的错觉(其实原著里对于薄荷甜酒的描述并不多)。

但是薄荷甜酒确实很适合脑袋晕晕的时候来一杯,提神醒脑一绝;你更可以在餐后喝上一杯用薄荷甜酒调制的“蚱蜢”鸡尾酒,既是餐后甜品,又可以解决“饭困”,一举两得。

香料屠杀——肉豆蔻
Nutmeg
代表:查特

肉豆蔻在历史上的定位,可以说是最像《沙丘》中的香料了:
这种拥有奇异芳香的香料原产于印度尼西亚摩鹿加群岛(香料群岛)的班达群岛,这里也曾经是世界上唯一种植肉豆蔻的地方。

与沙丘中的香料战争如出一辙,欧洲香料贸易商得知肉豆蔻的存在之后,他们就开始争夺这种香料的专有权。
在17世纪初期,荷兰东印度公司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这些岛屿,并开始垄断贸易。
根据记载,荷兰人对肉豆蔻贸易的垄断达到了偏执程度:
禁止肉豆蔻树的出口,在运输前将每颗肉豆蔻浸泡在石灰中,让它无法发芽,并对任何涉嫌在其他地方偷窃、种植或出售肉豆蔻的人处以死刑。

当原住民奋起反击时,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负责人干脆下令对所有15岁以上的班达男性进行系统性的隔离和斩首,经过15年的种族灭绝后,班达群岛的人口由1.5万锐减至600。
讽刺的是,肉豆蔻恰好是查特酒(Chartreuse)、廊酒(Bénédictine)等多种修道院僧侣酿造的草本利口酒的主要成分。

查特酒、廊酒直到今天仍有生产和销售,且配方仍然是高度保密的。

而当地的原住民则没有等来他们的“李桑·阿尔-盖布”(救世主)——自1621年的班达大屠杀之后,当地的原住民几乎绝迹,令人唏嘘。

文章来源:啃老师陪你喝一杯